萨达姆被炸错了?拳王vs独裁者:一场事关15条人命的世纪赌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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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6月3日,穆罕默德-阿里与世长辞,享年74岁。

在一篇纪念拳王的文章中,时任美国总统的奥巴马这样写道:“我们钦佩他,从未停止利用自己的名气做好事,在他的帮助下,1990年被伊拉克当局扣留的14名美国人质重获自由。”

尘封多年的往事又一次被提起,也许是时间有些久远,奥巴马搞错了数字,少说了一个人,当年阿里营救的其实是15名美国同胞。

时间回到1990年8月,当时伊拉克入侵科威特,萨达姆扣押了数千名外国人作为人质。而当联合国通过决议要求伊拉克撤出科威特时,还有15名美国公民被困在巴格达。

美国政府对着伊拉克磨刀霍霍,而民间的反战情绪持续高涨,美国前司法部长拉姆齐-克拉克在曼哈顿的律师事务所,早已成为反战人士和志愿者的大本营。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,和平代表团宣告成立,他们准备访问伊拉克,设法营救人质。作为克拉克的好友,阿里加入其中。

这不是阿里第一次参与营救人质的行动。1985年,阿里受邀访问白宫,会见总统里根。在白宫西厢,拳王被副总统乔治-布什和前中情局局长拉里-科尔布拦住,请求他前往贝鲁特,设法营救被真主党扣留的四名美国人质。

“我们希望你能利用自己受人尊敬的穆斯林身份,”布什说,“与阿亚图拉-霍梅尼进行秘密对话,争取释放在贝鲁特被劫持的美国人质,而且必须在没有白宫支持的情况下完成这项任务。”

按照媒体的报道,阿里在1985年的黎巴嫩之行并没有成功,然而根据一个伊斯兰圣战组织成员的爆料,其中一个人质在一位著名美籍穆斯林的干预下,最终获释。“可能说的就是我吧。”阿里说。

五年之后,时过境迁,乔治-布什成了一把手,阿里的伊拉克之行却遭到政府的强烈反对,理由是此举会被萨达姆利用,借与阿里对话之名向外宣传,对伊拉克政权进行美化,而且,他们自己也存在被扣为人质的可能。美国主流媒体因此对阿里也冷嘲热讽。时任美国驻巴格达的最高外交官约瑟夫-威尔逊说:“我基本上确信,这不过是伊拉克的宣传把戏,这些来伊拉克的人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。”

然而,阿里从来都不惧怕站在官方的对立面。1990年11月23日,48岁的阿里率领代表团抵达伊拉克,此时距离美国人质被扣押已经过去113天。一天之前,美国总统布什前往沙特,拍摄了感恩节的照片,并对蓄势待发的美军将士进行战前动员。

一下飞机,代表团被带到伊拉克最著名的拉希德酒店。正值晚餐时间,这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人满为患,一眼望去,大部分不是阿拉伯人,代表团开始以为是各国媒体的记者,聊起来才知道,他们居然大多是被扣留的人质。这让代表团成员非常诧异,因为在此之前媒体一直在渲染,人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。

在几个爱尔兰人质的热情邀请下,阿里一行去了酒吧。拳王没有喝酒,不过为了调节气氛,他表演了一个魔术,让自己悬浮起来,离开地面两英寸。人质们乐不思蜀,纷纷表示,虽然护照被没收,无法离开伊拉克半步,但是在这里过得很舒服,暂时还不想回国,此外他们坚信,战争不会发生。相比之下,美国的人质情况糟糕得多,伊拉克政府将他们分散在政府大楼和其他军事目标里,作为对美国政府的威慑。

对于这次营救任务,阿里忧心忡忡,虽然反战的呼声一直不小,但是爱国主义的战鼓也打得越来越响,反对对伊拉克动武的人,要么被视作萨达姆的同党,要么被贴上蠢货的标签。如果不能成功救回人质,阿里必然将被媒体钉死在十字架上。

更糟糕的是,他迟迟见不到萨达姆。

自从奥地利总统库尔特-瓦尔德海姆成功解救了70多名本国人质之后,各国政要蜂拥而至。一位伊拉克官员吐槽:“大多数人并不是我们邀请来的,他们都想见萨达姆,或者外交部长,他们还要求住最好的酒店,吃最好的东西,老实说我觉得他们有点过分了。”

见不到萨达姆,阿里也没有闲着,他走上巴格达的街头,看望学校里的孩子,在清真寺里祈祷。“我们希望并且祈祷,战争不会发生。”阿里说,“借助由我个人名气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威望,我将展示伊拉克真实的一面。”

不管阿里走到哪,都是众星捧月,伊拉克人想和他说话,索要签名,拳王来者不拒,满足了所有人的要求。阿里的经纪人基恩-基尔洛回忆:“他的帕金森症当时已经很严重,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有力,他说,‘也许上帝因为我曾经犯的错误而惩罚我,我相信死后进了天堂,上帝不会问你做了什么,而是问你本来应该做什么。’”

《纽约时报》进行相关报道时阴阳怪气:“最近几天最奇怪的营救行动显然是穆罕穆德-阿里的‘亲善’之旅,作为一个前重量级拳王,尽管已经口齿不清,他还是在巴格达参加一个又一个会议。”

阿里在巴格达等了一个星期,还是见不到萨达姆,更麻烦的是,他吃光了治疗帕金森症的所有药物,这是他患病的第六个年头。被迫断药后,阿里病倒了,不能说话,几乎下不了床。好在美国大使馆的联络员在一家医院搞到了应急药物,好消息接踵而至,萨达姆终于决定和阿里进行会面。得知这个消息后,白宫方面坚持认为,这次会面只是伊拉克的一种宣传手段,还有人怀疑阿里这么做只是为了拿诺贝尔奖。

11月29日,阿里终于和萨达姆坐在一起,讨论如何解决人质的问题,这次持续50分钟的会面全程对媒体开放。萨达姆简要介绍了伊拉克的历史,阿里说:“这是伊甸园之地,也是亚伯拉罕的出生地,怎么可能被轰炸呢?”

萨达姆不断强调,伊拉克一直优待人质,阿里向他保证,会把伊拉克真实的一面展示给美国。萨达姆对阿里的承诺非常满意,“我当然不会让穆罕穆德-阿里在没有同胞陪同的情况下返回美国。”

阿里圆满完成了任务,15名人质全部获释。获得自由后,他们一个接一个来到阿里的房间,向这位筋疲力竭的前拳王表达谢意。一个人质的儿子说:“如果这算是伊拉克的一种宣传,没什么不好,至少我的父亲平安归来。”在他们眼里,阿里就是救世主。阿里表现得很谦卑:“他们不欠我什么。”

讽刺的是,就在阿里会见萨达姆这一天,成千上万的美军开始集结,轰炸机、巡航导弹被部署到沙特和波斯湾,同时美国政府要求联合国安理会,授权对伊拉克发动战争。这是美国历史上首次派遣军队,在阿拉伯开展军事行动。在美国鹰派看来,阿里是个碍手碍脚的混蛋。

与萨达姆会面76小时之后,阿里带着他的同胞准备回家,直到登上飞机那一刻,很多人质还不敢相信自己重获自由。一名人质回忆:“我向阿里致谢,他跟我说,‘咱们回家吧。’多好的一个人啊!”

然而阿里一行抵达约旦的安曼,接受国务院代表的迎接时,气氛十分诡异。既没有愉快的问候,也没有对人质恢复自由的庆祝,相反,迎接的人群情绪低落。显然,阿里的行动狠狠打了美国政府的脸。此前他们大肆宣扬,只有战争才能解决海湾危机,而阿里带着15名人质平安归来,证明和平对话行之有效。此外,美国主流媒体一直用耸人听闻的报道妖魔化萨达姆,称其为希勒特之后最残暴的国家元首,而阿里在进行会面后这样评价萨达姆:“他是一个有信念的人。”

人质归来,木已成舟,国务院代表只能暗地里搞小动作,逼迫人质离开阿里的代表团,乘坐他们的专机返回美国。其中一个人质表示,很感激阿里做出的努力,但是迫于压力,只能就范。最终,只有6名人质留了下来,飞机在肯尼迪机场落地后,阿里代表团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,他们再一次表明态度:对话和谈判可以阻止一场战争。

除了获救的人质之外,没有任何人对阿里的这次营救行动表达敬意,对于那些战争狂人来说,这15个人的死活无关紧要。阿里离开巴格达之后,伊拉克陆续释放了所有人质,只是他的努力并不能阻止一架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
1991年1月6日,海湾战争爆发,美军的轰炸机飞抵巴格达的上空。讽刺的是,当萨达姆和阿里离开人世,连小布什都已经卸任总统多年以后,美军仍然在轰炸伊拉克。

阿里去世后,当年跟随他一同前往伊拉克的布莱恩-贝克这样写道:“美国在中东地区无休止的冲突,以及接下来穆斯林世界遭受的苦难,都始于1991年,尽管穆罕穆德-阿里勇敢地站出来,竭尽全力试图阻止战争的发生。如今,政客们歌颂阿里的时候,绝口不提他的政治立场——这让他在活着的时候成为政府攻击的目标——我们应该记住他真正的立场。”

作者:蓝剑十三

(责任编辑:周峻涛_NS457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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